刘强东酒局沉浮录:成也夜宴败也夜宴

一场夜宴,刘强东涉嫌性侵女生,从此走上不归路。成败皆夜宴。强人治理模式下的京东正遭遇一场生死劫。

刘强东这个中秋过得并不安生。

这一天,路透社一篇报道再次将这位京东CEO推向风口浪尖。文章披露的是关于刘强东性侵事件的大量细节:他一上车就摸受害女生;他强迫与女生发生性关系;女生保留了他性侵的“证据床单”,说“如果只有我自己,我会自杀,但是我还有父母”。

报道推出后,刘强东律师和京东发言人迅速作出回应:刘强东坚信他是无辜的,并且已经全力配备调查;有关信息并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不过,京东股价依然遭遇重挫,暴跌7.47%。

这一切始于二十几天前那场夜宴。8月30日,刘强东在美国明尼阿波利斯的日本料理餐厅Origami Uptown操办了一场买单价为2200美元的饭局。觥筹交错后,刘强东被曝涉嫌性侵。

这场饭局的代价,此后逐渐加码,远超买单价:8月30日事发至今,京东市值缩水约合638亿元人民币,刘强东身家随之缩水约99亿,堪称史上最贵夜宴。

颇具意味的是,中秋节后,刘强东夫人章泽天在朋友圈发声:“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圆满。祝愿中秋快乐!惟愿守得云开见月明。”而刘强东与章泽天的相识,也是始于一场饭局。

久混夜宴,迟早要还。一场夜宴,刘强东结识了奶茶,自此“不知妻美”;一场夜宴,刘强东涉嫌性侵女生,从此走上不归路,强人治理模式下的京东也遭遇一场生死劫。成败皆夜宴,刘强东和他的京东,还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01

纵横江湖多年,刘强东历经饭局无数。但8月30日的那场饭局足以令他铭记一生。

“618”一役结束后,京东进入了淡季。按照往年惯例,熬过了那段没日没夜的战斗期,刘强东会外出散散心。恰巧明尼苏达州立大学和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合办的DBA项目即将结业,刘强东便将目的地定在了明尼苏达,散心之余顺便领取“颇具含金量”的毕业证书。

8月27日,刘强东携一家老小乘坐自己那架颇为拉风的湾流G650降落在了MSP机场。热情的留学生们租来一辆奔驰高顶商务车接机,旅途劳顿的刘强东一行在大家的簇拥下早早回到酒店休息。

生怕怠慢了“金主”的校方为刘强东“私人定制”了一周的日程。白天的课程上,教室第一排的最佳位置专属于刘强东。作为全场焦点,刘强东忍不住上台秀了一把他的“宿迁味儿”英语,分享他对新零售的见解以及与老伙计沃尔玛联手拓展全球业务的设想。台下,掌声如雷。

慵懒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结束第三天的忙碌行程后,一身疲惫的章泽天先行回到酒店休息。刘强东则在朋友的陪同下来到了当地颇为有名的Origami Uptown餐厅。“憋”了几天的他刚好也想借此机会解解酒瘾。管理学院的崔副教授倒是颇为善解人意,把那个腼腆的留学生女孩儿叫了过来,就坐在刘强东的旁边。

这天的晚宴,准备相当充分,“陪酒们”从后备箱里抱出了16瓶白酒,恰是刘强东最爱的洋河蓝色经典。豪爽的刘强东这回终于可以敞开了喝。考虑有4个女孩儿,他们又特意点了红酒、啤酒和清酒,前前后后加起来共计32瓶。一整晚,女孩儿都默默坐在刘强东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被敬酒、劝酒时才勉强喝上两杯,最后还是喝醉了。

9时30分左右,宴会结束,20来个陪酒的已经喝得颠三倒四。“久经沙场”的刘强东主动提出,送喝醉的女孩儿回寓所。“酒为色媒,色为酒媒。”此后,能够强势掌控京东的霸道总裁刘强东,却未能在酒局后掌控住自己的下半身。

次日晚间11时许,警察进入明大刘强东所在的自习室,以涉嫌强奸将看起来神情恍惚的刘强东抓获,直至次日下午四点刘强东才被保释。美国明尼苏达州监狱信息显示,当地时间8月31日,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警方逮捕了一名性侵嫌犯,名为Qiang Dong,Liu,出生日期为1973年3月10日。这与京东董事局主席刘强东的个人信息完全吻合。

美国各知名媒体的报道席卷而来。霸道总裁穿着橙色马甲,哭丧着脸的大头照传遍整个网络。

在无尽的争议与质疑声中,刘强东低调回国,正常出席了京东的活动。如今,美国警方调查已经结束,案件正式移交检方。“强奸既遂”、“一级强奸罪”等各类消息,让刘强东苦苦经营了许久的完美人设瞬间崩塌,伴随而来的是京东股价的持续暴跌。

苦不堪言的刘强东或许本能地想闷两口老酒。但此时此刻,他恐怕只能默默咽下心中的那一杯苦酒。接下来的日子,他只能如微博签名那样,“低调、低调、再低调”了。

02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酒局,有酒局的地方,就难免是非。

这不是刘强东第一次因为夜宴而卷入性侵丑闻。上一次是2015年圣诞节的次日,就在他与章泽天举行婚礼的那所豪宅里。

不得不说,章泽天带给刘强东的改变是颠覆性的。认识章泽天之前,尽管刘强东生意做得不错,也时常去美国进修,但却始终无法摘掉“乡镇企业家”的帽子。衣品糟糕、高挺着啤酒肚的刘强东无论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有股“土味儿”。

2013年,在一场饭局上,刘强东与章泽天“瞬间电光火石”,陷入热恋。也是在那个秋天,刘强东终于决意与过去那个憨厚直率、不修边幅的“乡镇企业家”告别。爱情的魔力赐予他无尽的动力,他开始跑步健身、控制饮食,蓝莓配酸奶成为他的标配晚餐持续至今。留学的4个月时间,他整整瘦了36斤。自然,作为身材杀手的各类酒水也成为他的抗争对象。虽然做不到完全戒掉,但至少节制了许多。

重组家庭后,刘强东会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逐渐找到了工作与家庭的平衡点。“过去的话,有时间都是喝酒、钓鱼、穿越沙漠、去西藏、去新疆。现在有家庭有小孩,就把过去的这些时间回归家庭了。”不过,他也会时常怀念过去随时出去与兄弟们拼酒的日子。一旦有机会,“耐不住寂寞”的刘强东还是忍不住“组局”。

2015年10月,刘强东与章泽天在澳洲顺利完婚。为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刘强东豪掷1600万澳元(约合人民币8033万元)购入三层顶层豪华公寓。从这座宛若宫殿的豪宅,可以俯瞰悉尼港全景。

而也正是在这所豪宅,刘强东卷入了另一起性侵丑闻。这年12月26日,刘强东与妻子在这所豪宅里举办了一场私人party。

正是这场名流荟萃的私人夜宴,给了一个叫徐龙伟的富豪以可趁之机——此次强哥的夜宴上,酒同样是重头戏,一位女子因此喝醉了;夜宴结束,徐龙伟将喝醉的女孩带到香格里拉酒店图谋不轨。事后,徐龙伟被裁定包括猥亵、袭击、在明知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发生性行为在内的七项罪名成立。

澳洲夜宴丑闻曝光后,刘强东以“可能让他的婚姻和生意受损害”为由,向法庭申请禁止令,防止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庭审中,以保护身份不被公开。随后,京东方面甚至要求禁用“亿万富翁”和“顶层公寓”等措辞。最终,这一请求被拒绝。

庭审中,刘强东虽未受到任何指控,但其名字还是与案子扯上了关系。京东发言人强调,“正如法官明确指出的那样,刘先生与此案没有任何牵连,他整个晚上都在为客人准备食品,晚餐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餐桌上。此外,罪犯是一个偶然认识的人,罪行是当天晚些时候在另一个地点发生的。”

但此事还是在国内媒体的渲染下引起了极大关注,对刘强东和京东的声誉造成了不小冲击。特别是在Me Too运动中,此事被扒了出来,经多方炒作,不少人都误以为刘强东就是性侵的主角。

经此种种,刘强东依旧确信自己一直没有变,创业初心不改。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被“针对”。但他确实变了,尤其京东上市后,奢靡的生活早让他把当初“从创业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准备重新穿上皮鞋”等誓言抛之脑后了。

或许正如罗永浩所说:“做企业你得全程不舒服。如果老板觉得舒服了,那就是企业危险的开始。”没错,刘强东一舒服,京东的危险就开始了。

03

酒,于刘强东乃至整个京东来说,似乎成了一剂致命的毒药。殊不知,酒也曾是刘强东的幸运符,曾助力京东一路逆袭,杀出重围。

时间拉回到26年前。彼时的刘强东还是一个刚从酒乡走出来的乡土少年。

刘强东是从苏北宿迁来龙镇长安村一步步走出来的。“项羽故里”和“白酒之都”是这座贫困小城的双重标签。拥有洋河与双沟两大名酒的宿迁酒文化颇为兴盛,“麻雀也能喝二两”的俗语就是宿迁人酒量的真实写照。生长在这片土地的刘强东天生能喝酒也爱喝酒。

“酒这东西看起来是一碗水,实际上却是五谷的精灵。”由粮食变成酒的过程,经过了数不清的历练以及粉身碎骨的痛苦。或许,正是酒赋予了刘强东与生俱来的创业态度与冒险精神。这所小城给予刘强东的馈赠除了酒量之外,还有那股朴实劲儿和实干精神,这些都是他创业路上的宝贵精神财富。或许,正是感念于故乡的馈赠,创业成功后,刘强东带领老家的村民种植有机水稻、建立物流中心解决就业问题,对宿迁人民几乎有求必应。

如同《红高粱》里那样,中国人自古就有对酒神的原始崇拜。人们会不自觉地把酒量和勇气、豪爽、冒险精神联系在一起。而京东正如武侠小说里的桥段,你会觉得在这里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豪气干云就是京东的底色。

04

创业初期,京东的渠道资源匮乏,以营销见长的刘强东会带着一帮兄弟跟客户拼酒。可以说,京东最初的客户都是靠着拼酒一个一个拼出来的,以至于“酒文化”最终根植在京东的血液之中,成为京东的永恒烙印。

商业故事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创业秘籍,都是荒野求生而已。而京东的故事里,他们就是靠拼酒杀出了一条血路。“哪怕只有一杯啤酒的量也得敢端起白酒”,这就是京东的创业精神。创业初期,京东的员工们会定期聚会,几杯酒下肚,工作中积累的疲劳和郁结化解大半。白天还耿耿于怀的工作矛盾,很快在酒桌上被发泄出来,随着酒气消于无形。酒桌上,大家既会撒泼打诨,也会探讨业务上的得失与心得体会。酒酣耳热间,很多不起眼的小漏洞被及时发现并解决,很多销售目标被拍着胸脯立下。酒醒后,大家继续满血拼杀,而京东也在这样的节奏中突飞猛进。

对于靠销售起家的京东而言,酒量是一项重要的业务能力。以至于刘强东那句“你连喝酒都干不了,还能干什么呢?”流传至今。京东尚属于弱势渠道的时候,很多高管都曾为了工作频繁应酬,喝醉是常有的事。京东原副总裁兼IT数码事业部总经理杜爽曾因跟供应商喝酒导致颅内高压,眼球毛细血管破裂;集团副总裁王笑松酒量不好,但和代理商吃饭时常常毫无保留,喝到吐为止,第二天还照常上班。

京东的酒文化,第一是敢不敢的问题,哪怕只有一杯啤酒的量也得有胆量端起白酒和人拼。京东的人必须有血性,不顾及后果,先实现目的,再处理后续问题;第二是说不说的问题,得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得把别人的想法听进去。酒文化的精髓在于沟通,工作上的冲突和摩擦,喝酒的时候你走我两个,我捶你两下,就过去了。

京东的钢铁执行力同样与喝酒有关。在京东的内部聚会或庆功宴上,刘强东往往喝得最多,一个一个敬酒,但不管喝到多晚,喝了多少,第二天早晨,他必然准时出现在公司开早会。刘强东的身体力行、严格自我要求造就了京东自上而下的强大执行力。

团队逐渐壮大之后,不同部门之间的协调沟通成了大问题。刘强东又把“酒文化”发展为京东内部的凝聚剂。刘强东常常会绕过中高层领导,直接和基层员工在酒桌上互诉衷肠,畅所欲言。刘强东对管理层有天生的警觉心,还专门建立了严格的反腐机制。但农民出身的刘强东对于基层员工却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他喜欢大家叫他“东哥”,因为这样更亲近一些。他知道支撑这家公司的是基层,“只要基层不乱,无论管理层如何调整,都不会动摇公司的根基。”

每到一个地方,刘强东都会找基层的员工一起喝酒,借此了解员工的福利待遇、制度、装备和对于工作的想法,“对于公司毛细血管的东西,我可以不管,但我要知道。”事实上,他往往是会管的,他会当场要求提升基层员工的福利;给基层员工装空调;给员工上社保;让兄弟们能在县城买上房子。员工们抱怨内部沟通与跨部门协调困难,刘强东就花7、8个月时间给几万名员工做一次全方位考核,把缺乏协调能力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淘汰掉。虽然做不到有求必应,但他已然做到了一个老板力所能及的全部。

京东很快从一家小公司发展成为拥有几万员工的上市公司,刘强东知道不能再像草莽创业时期那样随性而为。他凭借酒文化将公司粘合起来,令组织严丝合缝,制度顺畅有序。京东早期那种兄弟齐心的创业激情没有被稀释,对顾客需求的迅速反应也没有丢。“我要求自己和我的团队始终保持一家创业企业的状态:对市场变化要有最高的敏感度,仍然像早年的京东那样具备快速和强大的执行力。”

实干与执行是京东的立身之本。公司壮大后,刘强东常常思考如何创造兄弟齐心的文化氛围、保持创业创新的激情,而“酒文化”就是他想出的对策。一路逆袭的京东从来不怕竞争对手。“我的恐惧只来源于内部团队,恐惧我们内部团队会管理不好,比如说企业文化断层,企业文化崩溃,价值观信仰缺失。”

从管理角度看,京东“酒文化”的成功是必然的,刘强东所倡导的管理信条与柳井正的《一胜九败》如出一辙,“要强调速度干劲,革新执行力;要保证公司效益最大化,全员齐心协力;要打造各部门联动的机制;要独立自主,不要落入任何企业麾下;要让全员认同公司的目标目的和构想。”

有趣的是,酒业在推崇酒文化的京东同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2015年起,京东不仅成为国内名酒茅台、五粮液、洋河线上线下最大的零售商,同时也成为拉菲集团在中国大陆最大的零售商。

在2017年底出版的《品质经济》的序言中,刘强东很是得意地写道:“在过去的13年里,京东的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150%,交易额增长了9万倍。在过去的12个月里,京东的GMV(销售额)超过了万亿元。在2017年《财富》世界500强中京东排名第261位,比上一年前进了105位。”

可是2018年的剧情并没有按照刘强东预想的那样发展,京东彻底掉队了。京东觊觎许久的下沉市场被拼多多所蚕食,不仅与阿里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估值也被TMD全面反超。如今,更晚出道的王兴也如愿敲钟,身价倍增。

资本市场对京东并不友好,其市值从上个季度654亿美元的高点,跌至350亿美元,几近腰斩;曾经的盟友高瓴资本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减持京东6亿美元,转而投向阿里的怀抱。京东彻底失去了资本的青睐。

而8月底的这场疑似性侵纠纷无疑是雪上加霜。短短二十几天,京东市值缩水约合638亿元人民币,刘强东身家随之缩水约99亿元。

刘强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春风得意、帮助京东一路疾驰的酒桌如今却成了一场噩梦。几经沉浮,酒桌成就了京东,却也险些毁掉京东。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创业的激情终究无法成为一个企业的永动机,办公室里挂的“静思勤忍”也终究只是四个字而已。对于刘强东而言,眼下该考虑的恐怕不是如何进攻,而是如何防守了。

来源: 市界 作者: 杨凯

参考文献:

《创京东》

《刘强东:我的青春不迷茫》

《品质经济》

《刘强东美国往事》

《京东红太阳》

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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